第2114章 静室

李出尘跟着那三名门客穿过天阙城的街道，来到内城深处的大祭司府。

这一次走的是正门。

府门高阔，门前立着两尊石麒麟，气势恢宏。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大祭府”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那三名门客将李出尘引到府邸深处的一间静室前，便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那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大人请，大祭司在里面等您。”

李出尘跨过门槛，走入静室之中。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静室中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安息香的味道，清幽而绵长，最能清明醒神。

李出尘闻得出来，这安息香的用料很是讲究，别说是平常的清明醒神，这种品级的安息香，几乎可以作为渡心魔劫的辅助之物。

房间正中，商离盘坐在一张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双目微闭，手中捻着一串红色的小念珠，珠子在他指尖缓缓翻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李出尘的到来。

李出尘也不着急。

他在商离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简朴得不像是一个大祭司的居所，除了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和一盏油灯之外，几乎别无他物。

墙壁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只写了一个“静”字，笔法古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一室。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安息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如同一层薄纱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商离依然没有睁眼，手中的念珠依然在不紧不慢地翻动着。

李出尘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从容。

他知道，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三分。

又过了一会儿，商离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来你很顺利地拿到了司徒家的那一枚。”

“不过是运气好。”李出尘的语气同样平淡，“若没有大人的情报支持，也是要费上一番手脚的。”

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言外之意是：你确实有用，但真正牛逼的还是我，就算没有你，我也拿得到。

商离手中的念珠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动。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拓跋雄，没想到也这么好说话。”

他直接跳过了质问李出尘为何将问题扩大、将拓跋氏族也拉进来的流程，直接对拓跋氏族的家主开启了自己的评价。

这是一种姿态，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在意。

“也算不上好说话。”李出尘端起矮几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不过是为了那盘中的利益罢了，也没有大人您心胸宽广，超脱世俗。”

他当然听得出商离语气中的怒意，但他不接着。

怎么想是你的事，怎么做是我的事。

你生气也好，愤怒也罢，那是你的情绪，关我屁事。

商离手中的念珠停止了翻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如同一柄藏锋利剑终于出鞘。

那道目光直直地射向李出尘，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李出尘没有露怯，迎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静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安息香的烟雾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无形的界线，将两人分隔在棋盘的两端。

商离看着李出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反感。

他清楚李出尘这种人。

这种人不能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行动才是最诚实的。

而李出尘要拉拓跋家入局这件事情，他在得知情报后就已然明了对方的意图。

“拓跋雄人老，实话不多。”商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你当真信他？”

李出尘眉头微微一挑，好家伙，这家伙开始在这儿挑拨了。

“我当然知道。”李出尘放下茶杯，语气坦然，“不过我更相信的是利益，一旦利益开始说话，这牌桌上的人都会变得很真诚，我想大人您也是，因为在下也是。”

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寻常利益可是很难打动他的，我想知道你给他开了何种价码？”

他已经不再掩饰，直接把问题放在了明面上。

“斗天阙里的东西，我只拿其中的几样，其他的我不管。”李出尘也不在乎将昨晚谈判的内容拿出来说，因为他的筹码是大祭司拿不出来的，“另外，神皇殿和拼坤坤也可以与他合作。”

与神皇殿和拼坤坤搭上线，那就是通往权力与财富的黄金大道。

斗天仙国锁国多年，这些修真氏族自然也不好受。

能搭上李出尘这条线，那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商离对此并不意外。

换做他，他也会开出这样的价码，以换取对方的冒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打开斗天阙，让国民都参与进来，这个想法，老夫琢磨了一下，似乎也很不错。

那咱们就各凭本事了，今夜子时，还请道友带着那两枚钥匙一并前来。”

“自然自然。”李出尘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出静室，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的留恋。

商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中的念珠又开始缓缓翻动，但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后，一个身着灰袍的幕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商离身侧，低声问道：

“大人，就这样放过他吗？”

商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也不能叫放过，他可是一员福将，他来到斗天仙国，或许真的可以救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仙国已经是一汪死水了，我们需要这条鱼……哪怕让他烂在这潭死水里，也要搞出点活人气来，这也关系到斗天仙国是否可以渡过这场修真大劫。”

“那陛下那里……似乎太后一党听到此事后，也在蠢蠢欲动。”

“哼，皇帝也未必一定要是太后这一系，先帝的子嗣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