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接下来

“空间扭曲已经停止了。”杨羽耀轻声说道，他其实甚至不必说出来，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一片地区的空间稳定下来。特意说出口，也只是为了让贺乾清能更快地放下心来。“师尊，我们先将这些遇难者安葬了吧。”

“好。”贺乾清应道，将符箓替身的目光从刚刚出现了空间扭曲的方向收了回来。

他们将这些死难者的遗体挪到了这屋舍的院落，他们的墓碑，也像那些曾与他们一同到达此地但先一步逝去的人的墓碑一样，取用这屋舍内所能使用的材料。

贺乾清的符箓替身在这些墓碑上刻上文字说明这些不幸的人因何而亡，杨羽耀的符箓替身则用迅联拍下他们的面容，处理后用打印笔将他们的模样打印到这些墓碑之上。

他们也不晓得这些死难者是否还有认识他们的人在世，会在某一天来到这里认出他们的墓碑。也不能确定这些墓碑能保留多久，哪怕他们会用些手段来加强此地的保护，依旧不能确定是否在鬼族的危机结束后依旧能存在，但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去做这件事情，让这些人至少可以入土为安。

“小耀，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也会这样将死者的模样印在他们的墓碑上么？”贺乾清问道。

他们现在这么做是因为不晓得那些人的姓名来历，所以只能印上他们的模样好分辨埋的谁是谁。但贺乾清有听到杨羽耀在努力地回忆，低声念叨照片应该安放在墓碑的什么位置。若杨羽耀不想贺乾清知道他在考虑此事，定然不会让贺乾清听到，而现在，杨羽耀显然没有就这事防着贺乾清。

“在我所待过的那个时代来说的话，是的。加上这些，更好地为想要为他们扫墓的人分辨出那块墓地是属于那个人的。”杨羽耀承认道。

“不过，我并未亲眼见过。虽说我爷爷他是大学教授，那个世界我身边的人也多是科研工作者，他们在关于这方面的态度上却都比较……传统。他们坚持身体不好的人不适合去墓园，认为那会容易沾染邪祟或是被逝者带走，所以哪怕是我们区里的公墓，我也未曾被允许去过。”

杨羽耀的本体起身，双臂交叠置于胸前来到窗边，窗外的风一阵一阵猛烈地晃动着树枝，一些建筑外的布料装饰高高扬起，在风中飘扬，又有一场雨将要降临。

“好在有各种视频图片让我可以看到不同墓园和墓碑的模样。曾有段时间我为了完成稿件还收集了许多这方面的素材，不过我用的素材相对于我曾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多是关于更早期的墓园和墓碑。”

“稿件……”杨羽耀的话令贺乾清想起来了他这多才多艺的道侣在另一个世界还会为一些公司绘制画稿，但……“为何会需要涉及这方面的画稿？”贺乾清对此感到不解。

“自然是设定需要，就像我制作‘捉鬼鬼’这个游戏时，会用上坟头乱葬岗这一类的素材一样，那些游戏公司，也会根据需要来与我沟通绘制有这类设定元素的立绘。有着死亡美学的角色一直都是比较热门的设计类型。”杨羽耀转身回来，靠着窗沿，回答道。

“死亡美学？那个世界的人对死亡这件事感到迷恋？”贺乾清能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但他无法理解那个世界的人们会对死亡产生这样的态度。死亡是失去的悲伤，是无法再相见的绝望，是未知的恐惧，怎会有人认为这是美的？这美在哪里？

“这要解释清楚相当的困难，简略地说的话，这种美学诞生于不同文化对死亡的不同的认知。那个世界的一些国家，因为极为严重的疫病等原因的影响，至亲大量死去，生者不舍至亲离去，于是他们在墓地墓碑等死亡相关的物件建造上，融入他们的念想，构成了一种风格。”

“不仅如此，那一时期的那些人还发展出一种流行的做法，将逝者的某一部分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为了体现这些饰品与死亡相关，设计时会想方设法加入相关的元素，但又要其好看。多了便有了规范。”

杨羽耀停顿了一下，等待贺乾清消化理解。和他之前说过的很多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不同，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想要理解那种未曾接触过且差异巨大的文化相当不容易。

这个世界受夏国、汴梁国、魏武国这三个同文化起源的文化影响之深，让这个世界的虽然也有其他类型的文化，但文化内核上差异并没有那么大。这个世界没有类似于杨羽耀所提及的那种文化，因此哪怕贺乾清曾四处游历，脚步几乎遍布这个世界各地，也不曾接触过这方面的概念。

“是否相当于那些人们想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所佩戴的饰品与死亡有关，但又要美，因而形成了这个风格，而这种风格的美又转而赋予死亡本身，所以形成了这种死亡美学？”贺乾清问道。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对死亡美学的发展和推动，还和之后的一些作品满足了人们对猎奇刺激的追求，那些作品里的形象，逐渐塑造人们对这种美学的认知。”杨羽耀对贺乾清能这么快就能大致理解了感到喜悦，便随即结合灵力绘制举例，来辅助贺乾清对这一概念的进一步理解。

“如危险会带来疼痛的荆棘，如鲜血般浓艳的红色花朵，被腐败气味吸引而被视为招来死亡与不像的乌鸦等等都是常用的体现死亡美学的元素，嗯，还有一种被称为吸血鬼的怪物形象，也从一开始的狰狞丑陋演变成了苍白、优雅、艳丽且危险，以棺材为床的形象。”

“小耀你之前不是说那个世界似乎并没有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么？”贺乾清对杨羽耀所举例的这种怪物的存在感到疑惑。

“至少没有被公开明确有这些东西存在，但人们会想象，尤其是那些人们不能理解现象，人们便会试图用想象来解释。”

“吸血鬼的起源，在我那个时代被认为极可能是早期的人们对一种名为卟啉病的罕见病的错误认知。有这种病的人会出现畏光、皮肤溃烂等症状。尤其是会出现牙龈大量出血的症状，在那个认知地下的年代，很可能因为看着极为吓人而被人误解。”

杨羽耀的话令贺乾清再次进入沉思，他在想虽说这个世界确确实实有妖魔鬼怪，但是否也有不少生了病的人，也被当成了鬼怪来对待？没过多久，他就想起，他孩提时期曾经的一位玩伴，似乎就是得了这种叫做卟啉病的病症。

“师尊？”杨羽耀有些想不明白贺乾清此时想到了什么会露出这般表情，他的眉毛像是在哀悼，嘴角却像是在讥讽。

“哦，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曾是我孩提时的玩伴，那孩子或许就是得了小耀你所说的那种卟啉病。”为了不让杨羽耀担心，贺乾清停下了沉思，转而将他所想的事情直接说与杨羽耀听。

“他的亲人，将他的症状视作是被邪祟附体，因而请来了道士做法，那道士是正经道士，而非满口谎言糊弄之徒，确认了他出现那些症状与邪祟无关后建议他家人去找郎中来看看。但他的家人……听说那道士说得够明白了，他家人还是认定他变成了怪物，将他活活烧死。”

“那里都有相似的愚昧……”杨羽耀垂眸叹息，逆光而立时，他那纤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格外浓重。随后他突然抬起脸，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贺乾清。“师尊你那时还很年幼？这般残酷的消息长辈们应当不会告知于你才对。”

“他们确实并未亲口告诉我此事，”贺乾清颔首，伸手托住了杨羽耀的下巴让他继续抬着脸看着自己，这个姿势让贺乾清觉得自己的道侣看起来特别的可爱。而他的手足够大，手指足够长，让他可以在托住杨羽耀下巴的同时，用指腹轻轻摩挲杨羽耀那瓣柔软水润的下唇。

只要看着这样一张脸，贺乾清便会觉得心中所有的阴霾，所有的不快都会消散。而且无论看多少次，看多久都是如此。

但贺乾清也晓得一直保持这样抬着脸的姿势并不舒服，因此他在恰当的时候收手，继续同杨羽耀讲述自己曾经的那段过往。

“那段时期我爬树下来不慎扭伤了脚腕，在家修养了一个多月没有去找那位玩伴，当然我知道那时他已经病了，我也曾见过他身上出现的那些病症，我本就胆大，不觉得可怕，腿伤了后还想着脚好一些后偷偷溜去看他。”回忆起那段过往的贺乾清眼眸中流露惋惜与遗憾。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然后我便在试图溜出宅子时恰巧从长辈的口中听到了他们在议论这件事情。他们不想我了解真相，还想用那家人犯了大错被贬这样的借口来哄骗我，以避免我去找他。但没想到完全被我听了去。”

“那时我年纪还小，虽晓得死亡是什么但没有深刻的理解，因此他的逝去我并没有觉得很悲伤。但既然知道了我那玩伴的遭遇，知道了他家人竟然如此对待他，我肯定就不想和那个家族的人再接触，所以老实地接受了长辈们的谎话和安排，当那家人被贬到联系不到的地方了。”

“但我难得那么听话，我得那些长辈们居然反而开始怀疑我有问题了！”贺乾清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曾经的这些或喜或悲的过往都成了记忆，似乎也只剩下记忆。

“看来师尊你在你的血亲们眼中相当的不老实了。”杨羽耀笑道。

“我要是老实听话，就不会成为修士了，也不会遇到小耀你了。”被说小时候不听话贺乾清也乐意，他若是老实听话，甘于眼前所见的“命运”，那就不是他了。执拗便执拗，修士便是要与命运一决高下。

“说回小耀你在星罗大陆的那具符箓替身吧，你将它派去星罗大陆是为了所发现的解决那怪物的碎片，现在那怪物的碎片已经解决，还顺便救了人调查了些真相，将那些死难者埋葬之后小耀你打算怎么安排那具符箓替身？”

“当然，没有任何打算也无妨，你无需让自己那么劳苦。”紧接着，贺乾清又说道。

“我倒是不会令自己太过劳苦，”杨羽耀摸了摸自己的颈部，无意间触碰到昨夜在此处留下的痕迹而耳朵微微发热。他小幅度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待平静下来后再开口说道。“我打算调查星罗大陆出现空间不稳定的现象是否真的与过多的鬼气空间有关，”

“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测，鬼族及其与它们相关联的邪修应是将星罗大陆作为了他们驻守和发展的据点，但在与此同时，它们并未放弃继续蚕食万古大陆。若鬼气空间的存在易诱发空间不稳定，那么需要防备之事就又多了一样。”

这种不分敌我的空间不稳定会造成的问题包括且不限于攻击失控，自己的攻击无法命中敌方，而敌方那些本可以被躲避掉的攻击则有可能在躲避时反而被其命中。若空间不稳定诱发的扭曲到达了空间传送的程度，甚至可能会将好不容易赶到的援军给传送到不明目的地，所以这现象不能置之不理。

“嗯，差不多到该更衣准备去光羽厂区的时候了。”收到迅联提醒的杨羽耀说道，随即又想起了他颈部那位置过于高而在这种天气不知该用什么进行有效遮挡的暧昧痕迹，这下他不止耳廓发热，脸颊也一并热了起来。

不过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杨羽耀太久，他随即决定使用身外化身替他本人前往光羽厂房来完成此次安排。用可以更自由地定义形象的身外化身，他便不需要考虑身上是否留有不好让他人看到的痕迹。

“师尊，之后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这么难遮的地方留下痕迹了。”确定好解决方案之后，杨羽耀很认真地同贺乾清说道。

“好。”贺乾清答应得爽快，他也不想令杨羽耀尴尬难堪，只是当时情至浓处，难免有些失了理智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