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县中后门那条街还透着股清冷。
张姐比平时来得早,烧饼炉子还没烧热,人先蹲在摊子后头,眼睛盯着对面的凤霞快餐。
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挂在门头上,亮得扎眼。
她兜里那张名片被攥了一宿,边角都软了。
赵干事说得没错,饭馆不开起来,挑不出毛病。
可赵干事管的是公社那摊,真要查饭馆,还得找县里管卫生的人。
张姐把名片往兜里又塞了塞,心里有了底。
对面,刘铁柱已经搬了竹竿出来,竹竿上挂着一挂三千响的大地红。
刘铁柱捏着洋火棍的手直哆嗦,他咽了口唾沫把火柴头往红砖上用力一划,刺啦一声火苗窜起,他凑近挂在竹竿上的引线点燃后捂着耳朵扭头就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三千响的大地红在半空中炸响。
震耳的声浪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碎红纸像雪片一样落了满地铺成一条红彤彤的地毯,整条街卖早点的摊贩和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看了过来。
几个起得早的街坊披着棉袄站在街角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家新开的铺子到底卖什么名堂。
鞭炮声停歇后李凤霞踩着满地红纸走到店门前。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藏青色呢子大衣且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抬手扯下蒙在玻璃窗上的红布。
凤霞快餐四个烫金大字在晨光里亮堂堂的。
底下的玻璃窗上贴着两张红纸,上面用粗毛笔写着两行大字。
一荤两素五毛钱大米饭管饱。
字迹张狂且十分醒目。
门一开热气夹杂着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透明的玻璃橱窗后头十几个大不锈钢盆一字排开,红艳艳的红烧肉泛着油光,肥瘦相间的回锅肉配着青蒜苗,醋溜白菜酸辣刺鼻,炝炒土豆丝金黄焦脆。
橱窗旁边还码着几箱绿玻璃瓶的小香槟,两毛钱一瓶透着甜滋滋的凉气。
香味顺着街道飘出去老远,路过的几个工人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探头往里看。
中午十一点半的机械厂下班铃声和县中放学广播同时响起。
不到十分钟街道两头涌出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朝着快餐店涌来。
五毛钱一荤两素米饭管饱在这个肉包子都要一毛五的年月简直就是杀手锏。
人群把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往前挤有人大声嚷嚷。
卫国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件干净的白围裙,一米八五的个头配合结实的肌肉把围裙撑得紧绷绷的,他往门口一站像尊铁塔,那双经历过生死的眼睛冷冷扫过人群。
喧闹声小了一半。
“排队。”卫国吐出两个字透着股狠劲。
前排几个穿着喇叭裤的社会青年原本想仗着人多加塞,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刚想开口骂娘就对上了卫国的眼神。
那眼神里透着股真见过血的煞气。
黄毛后脊梁发凉把脏话咽了回去乖乖缩回了队伍里,长队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店里头打饭的窗口简直像打仗。
孙大姐和赵寡妇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大铁勺配合默契流水线作业。
“要什么红烧肉还是回锅肉?”孙大姐头都不抬把一勺肉稳稳扣在铝饭盒里。
“白菜还是土豆丝?”赵寡妇紧跟其后用两勺素菜填满空隙。
“米饭在那边大桶里自己盛吃多少盛多少不许剩。”
打到饭的工人们端着饭盒找了个空桌坐下狼吞虎咽。
一口红烧肉咬下去肥而不腻满嘴流油,再扒拉一大口沾着肉汤的白米饭简直香到了骨头缝里。
酸辣脆爽的土豆丝刚好解了肉的油腻,几个年轻工人吃得满头大汗连头都顾不上抬。
吃到高兴处有人走到柜台前拍下两毛钱。
“老板娘来瓶小香槟。”
李凤霞站在收银台后手指翻飞。
毛票硬币流水一样落进抽屉,她连算盘都不用打看一眼饭盒报数收钱找零分毫不差,时不时还得顺手起开两瓶小香槟递过去。
起子撬开铁皮瓶盖发出清脆的响声,甜滋滋的汽水带着凉意灌进喉咙里,工人们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直呼痛快。
后厨里刘铁柱蹲在几个大水盆前袖子卷到肩膀双手在油水里上下翻飞,洗碗洗得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他咧着嘴一直在笑。
他听着外头叮当响的收钱声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往一个抽屉里进。
一点半的时候孙大姐把最后半勺土豆丝刮进一个学生的饭盒里,十几个不锈钢盆全见了底连大木桶里的米饭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没啦?”后面还有十几个排队的工人探着头满脸失望。
“大姐真没啦明天赶早。”李凤霞笑着赔不是。
“明天多弄点啊这味儿真绝了。”工人们拍着柜台抱怨了两句散了。
李凤霞拉下卷闸门。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孙大姐和赵寡妇瘫在椅子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刘铁柱从后厨走出来双手泡得发白起皱,卫国解下白围裙默默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李凤霞把收银抽屉整个抽出来倒在拼起来的餐桌上。
哗啦一声一堆毛票钢镚夹杂着几张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铁柱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腿一软差点跪下。
“凤霞这得多少钱啊?”
李凤霞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点钱,把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硬币分门别类码好,十分钟后她拿笔记下一个数字。
三百八十块五毛。
除去肉菜成本人工水电净利润接近两百。
一天两百个月就是六千。
孙大姐和赵寡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们在厂里干死干活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这快餐店一天的进项抵得上她们大半年的血汗钱。
李凤霞拉开随身的布包掏出四个红纸包。
“今天第一天开业大家辛苦了开门红图个吉利。”
她把两个红包递给孙大姐和赵寡妇,两人捏着厚度眼睛亮了连声道谢。
李凤霞走到刘铁柱面前扔给他一个红包。
“以后后厨归你管干得好还有奖金。”
“哎哎我肯定好好干。”刘铁柱双手接住眼眶都红了。
最后李凤霞走到墙角。
卫国正低头扫地没看这边,李凤霞把最厚的一个红包塞进他大衣口袋里。
卫国动作一顿放下扫帚去掏口袋。
“婶子我不要钱。”
“拿着。”李凤霞按住他的手,“这几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没你镇场子今天这门槛都得被人踩破。”
“管饭就行。”卫国固执地往外掏。
“当妈的给儿子零花钱你敢不要?”李凤霞眼睛一瞪拿出长辈的架势。
卫国看着李凤霞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清清白白的护短和暖意,他喉结滚了一下,慢慢松开手把红包按回口袋里。
“听婶子的。”他闷声说了一句。
凤霞快餐店一炮而红。
接连三天快餐店天天爆满,六百份饭菜每天都在一个半小时内被抢空,机械厂的工人和县中的学生彻底被这实惠又好吃的饭菜征服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街道对面张姐的烧饼摊冷清极了。
炉子里的炭火快熄了案板上的面团也干得发硬。
整整一中午她只卖出去三个烧饼,以前那些天天来买烧饼的学生现在全挤在对面那家长龙里,连平时最爱吃她家烧饼的几个机械厂老主顾今天都端着铝饭盒去了对面。
张姐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个擀面杖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盯着对面凤霞快餐店红火的招牌眼神怨毒。
她算过对面那客流量一天少说也得赚个百八十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凭什么在这条街上称王称霸把大家的钱都赚光了。
“收摊。”张姐咬了咬牙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摔。
当晚夜色漆黑。
张姐换了身干净的棉袄手里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瓶茅台酒和一条红塔山,她踩着碎雪拐进县委家属院停在一栋红砖小楼的二层门前。
她换上一副委屈的笑脸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
“哟表妹大晚上的怎么来了?”男人目光扫过张姐手里的网兜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笑。
“表哥你可是县卫生局的科长,你得给妹妹做主啊。”张姐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
“对面新开的那家快餐店把我的客人都抢光了。”
男人目光扫过网兜里的茅台和红塔山,伸手接了过来。
“一家没背景的个体户也敢在县城里炸刺儿。”男人冷哼了一声。
“明天上午我让她那招牌怎么挂上去的就怎么摘下来。”
他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进来说。”
《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第 54 章在 青梧故事馆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野桃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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