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幻河照心与第一层筛选

裂门一开，门后的风先灌了出来。

不是寻常阴风，是一种带着湿冷腥气的怪风，贴着人衣领往里钻，像要顺着骨头缝往神魂深处爬。沈晚音刚跨进去半步，脚下的实地感就没了，前一瞬还是裂门石台，后一瞬，眼前己经换成了一片横贯深渊的黑河。

河很宽。

宽得一眼看不到头。

河面没有浪，只有一层粘稠得过分的黑光，紫黑色冷焰一簇一簇浮在水上，远看安静，细看却像无数眼睛在眨。两岸都是碎石和白骨，骨头干得发灰，零零散散铺了一地，有些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蜷缩抓挠的姿势，看得人后背发凉。

姬无忧先嗤了一声。

“这就是第二层入口？脏得倒挺有排场。”

叶清寒没接话，剑己经横到了前面。

“师姐，别靠水。”

苏凌雪也收了笑，目光从河面扫过去，扇骨在指间轻轻一转。

“这水不对，味道太杂了，不像毒，更像拿神魂泡出来的。”

沈晚音没吭声。

系统光幕己经在眼前弹了出来，猩红字迹一行一行往下跳。

“检测区域，照心幻河。”

“区域机制，强制映照执念。”

“靠近河面者将触发心念投影，神识不稳者，会被拖入河底炼为活壳。”

“警告，禁止擅自涉水。”

她眼神一沉。

果然不是能硬闯的地方。

河对岸，立着一块半塌的黑碑，只剩上半截还露在外面，碑面被磨得厉害，只勉强看得清几个古字。

欲渡者，先弃执。

姬无忧看完，首接笑了，笑里全是嘲意。

“什么破规矩，拿来吓唬废物的？”

她说着就要往前迈。

“站住。”

沈晚音一句压下去。

姬无忧脚步停在河边，偏头看她，眉梢微挑。

“怎么，本帝还过不得一条破河？”

“你想过可以。”沈晚音走到她身侧，声音冷冷的，“你要是想第一个被拖下去做壳，也可以。”

姬无忧盯了她两息，倒真没再动，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行，听你的。”

沈晚音没理她，转而蹲下身，去看岸边那些骨头。

她看得很细。

这些尸骨大多没有断裂痕迹，胸骨完整，脊骨也在，不像是被人首接打死的。可他们的十指骨节却磨损得极厉害，有几具甚至连指尖都磨平了，像死前拼命抓过什么。还有一具，头骨微仰，牙都咬裂了半边。

不是被敌人杀的。

是被自己活活逼疯的。

她站起身，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这河最脏的地方，不在于杀人。

在于它让人亲眼看见自己最不能碰的东西。

叶清寒看她不说话，先一步开口。

“我先试。”

沈晚音抬眼看她。

叶清寒神色很稳，握剑的手却收得很紧。

“我剑意能压神魂波动，真有问题，我先扛。”

“你先扛？”苏凌雪当场笑了，“叶清寒，你拿自己当石头用也就算了，别拿晚音的路开玩笑，你这种心魔最重的，下去只会先把河喂饱。”

“总比你强。”叶清寒冷冷回她，“你这副心思，河里映出来的东西恐怕更脏。”

苏凌雪眼尾一挑。

“哦，那也比某些人一遇到和晚音有关的事，就先想拿命往前垫来得体面。”

“你们两个不行。”姬无忧抱着手，慢悠悠插了一句，“一个太拧，一个太阴，要试也是本帝来，至少本帝命硬。”

“你命硬？”苏凌雪转头看她，“妖帝陛下，你那叫皮厚。”

“总比你只会背后下药强。”

“那也比你满脑子抱来抱去像样。”

又开始了。

沈晚音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她现在真有点明白，为什么楚惊天那个狗东西前面会故意拿她们三个说事。这三个疯子平时就够麻烦，进了这种会照人执念的鬼地方，更像三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偏偏她还不能露半点烦。

露了，她们只会更不稳。

“闭嘴。”

她声音不大，却首接把三个人都按住了。

“谁都不许先下去。”

说完，她抬手，把八荒六合伞倒扣在河边，伞面金光一开，先探向河面。

金光刚碰到黑水，水面就动了。

不是翻浪，是水里慢慢浮出了三道影子。

第一道人影，浑身是血，白衣被染透，胸口裂开一道深得吓人的口子，正是叶清寒。那道人影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人，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怀里的东西就会彻底凉掉。

第二道影子，是苏凌雪。

她被锁链穿过肩胛和腰腹，跪在一座暗黑高台上，唇边全是血，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前面，像在看什么永远也够不到的人。

第三道，是姬无忧。

她站在一片被雷火撕开的天穹底下，半身鳞片碎裂，肩背焦黑，脚下全是崩开的金色骨片，那模样狼狈到几乎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