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叶绫霜

云墨跟着云清海穿过几道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经过了一片竹林。

这条路他没有走过——和去演武场、去藏功阁、去云十六的登记处都不在一个方向。

竹林比之前见过的都密，竹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翠绿的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我们现在去哪儿？”云墨问。

“先去接一个人。”云清海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天香楼的宴会，她才是主客。我们只是陪衬。”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云墨一眼。

“去的院子叫清心院，是云家给客人安排住处中最高规格的。能住进那里的客人，整个云家一年也未必有一个。”

云墨没有接话，但心里把“清心院”这三个字记下了。能让云清海亲自去接，能住进云家最高规格的院子——这个人不简单。

“你读过几年书？”云清海忽然问。

云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云清海会问这个。“五年。”他说。

在宁县的时候，父亲送他去镇上的私塾读过几年，认字、读史、学一些基础的经义。

“五年，”云清海点了点头，“那应该学过八年前的那场两国文斗。”

云墨在脑子里翻了翻。

八年前——他那时候才两岁，但后来在私塾里确实学过这段历史。

大炎王朝和青玄王朝的战争打了三年，边境血流成河，连天一境的强者都出过手。

两边的顶尖战力相差不大，谁也奈何不了谁，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于是两国决定用另一种方式结束战争——文斗。一局定胜负，赌的是一郡之地。

那一战，大炎王朝这边站出来的，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子。诗词歌赋，她一人压了青玄王朝最负盛名的三大才子。三场比试，青玄三杰输得无话可说。大炎王朝从此从三十五郡变成了三十六郡。

那个女子的名字，写进了大炎的史书，也写进了私塾的课本。

“叶绫霜。”云墨说。

云清海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游历回来，快到南荒郡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她。她正好也要来南荒郡办事，我便邀她来云家做客。”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云墨注意到，他说“邀她来云家做客”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两人在一座院门前停了下来。院门不大，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盏素白的灯笼。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轻的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

云清海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袍，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云墨跟着他走进去，然后停住了脚步。

他没见过这样的院子。

他住的院子己经算干净整洁了——白墙灰瓦，石榴树，石桌石凳，该有的都有。

但这个院子不是“干净整洁”能形容的。

入门是一条碎石小径，两侧种着他不认识的草木，有的开着细小的白花，有的叶子是银灰色的，在风中微微翻动，像鱼鳞在阳光下闪光。

小径尽头是一座太湖石的假山，不高，但奇崛嶙峋，每一块石头都像被水冲刷了千年。

假山旁有一丛翠竹，比外面那些竹子更细、更密，竹叶青得像要滴下来。

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亭台建在水边——不是池塘，是一弯活水，从院墙下面流进来，又从另一侧的墙下流出去，水声潺潺，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几尾安静的红鲤。

亭台不大，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只铜铃，风一吹，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亭台里坐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

她坐在一把古琴后面，双手放在琴弦上，侧面对着他们。

长发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松松地束着，垂在肩侧，发尾落在琴案上。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白衣上，落在她的长发上，落在她放在琴弦上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很长，很白，像是玉雕的，但比玉多了一层温度。

云墨站在碎石小径上，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在宁县没见过这样的人，在云家也没见过。

云瑶己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了，但云瑶的美是那种干净的、利落的、像剑一样的美。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美不是剑，是水，是月光，是远处山巅上的雪，看得见，但够不着。

云清海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见过世面的从容，没有那种随意和不拿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