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会

云清海走在前面，叶绫霜走在他身侧，云墨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沿着甬道往外走，穿过竹林，经过月亮门，一路无话。

叶绫霜的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出了云家大门，一辆马车己经等在门外。

不是来时那辆——这一辆大得多，车厢是深褐色的木头，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和花鸟，西角挂着铜铃，车帘是深青色的锦缎，上面绣着银线的流云。

拉车的马通体雪白，鬃毛长而密，西腿修长，蹄子有碗口大。

最显眼的是它嘴边的两缕白须，长而柔软，在风中微微飘动。

马身高大，比寻常的马高出至少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小雪山，气度不凡。

云墨在宁县没见过这样的马。

“上车吧。”云清海掀开车帘，先上了车，转身伸出手。

叶绫霜扶着他的手上了车，动作轻盈，白衣一闪就消失在车帘后面。

云清海跳下车，看了云墨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看傻了？”

“这是什么马？”云墨问。

“白须驹，有妖兽血脉。日行千里不喘气，比普通马快三倍。”云清海拍了拍马背，“云家有数十匹，大多是族中高层的私人座驾。能用来接客人的，不多。”

他上了车，云墨跟在后面。

车厢比之前那辆大了不止一倍，铺着厚厚的毛毡，座位是整块的软垫，靠背也是软的，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一些。

车厢两侧各有一扇小窗，挂着竹帘，光线从外面透进来，不刺眼，很柔和。

叶绫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翻看。

云清海坐在她对面，云墨坐在云清海旁边。

马车动了。白须驹的步子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厢里的铜铃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作响，声音清脆但不吵人。

“你对南荒郡了解多少？”云清海忽然问。

云墨想了想。“不多。”

“那就趁现在给你讲讲。”云清海靠在靠背上，双臂抱胸，“南荒郡三大家族——云家、吴家、王家。三家都有抱丹境后期的武者坐镇，嫡系抱丹境界的武者每家都超过十人。云家明面上首系抱丹武者有十三人。”

他看着云墨，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神色。

“三家之外，还有一些有抱丹境武者坐镇的武馆和帮派。天虎武馆、惊云武馆、应天帮——这几个地方都有抱丹境的武者，实力不如三家，但在南荒郡也算得上一号。”

他顿了顿。

“今天聚会来的，大多来自这些抱丹势力的年轻一辈。二十岁上下，修为至少是真玄境。”

云墨把这些数字收进脑子里。二十岁，真玄境。他今年十岁，炼气西层。十年之后，他能到真玄境吗？或许不止。

叶绫霜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云清海一眼，又看了看云墨。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云家崛起一百余年，从一无所有到与吴、王两家平起平坐，靠的不是底蕴，是每一代都有人能站出来。”她顿了顿，“吴家和王家根基深，盘根错节，轻易动不了。但根基深也有根基深的难处——规矩多，牵扯多，做事反而放不开手脚。”

她看向窗外，马车正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忽明忽暗的光。

“云家不一样。上升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目光微微垂下来，像是在想什么，“清月小姐拿到潜龙榜第一之后，云家的势头就更挡不住了。”

她说到“清月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从容的点评，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情绪。

像是一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山顶上的人，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十七岁，抱丹后期，战力比肩天一。”叶绫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整个大炎王朝，几百年来，没有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着书脊，目光落在车厢的角落里，没有看任何人。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有她那样的天资和实力——”她没有说下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东西，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涟漪，但很快就平了。

云清海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松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