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疑云和算计

马车从庄子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云振玄和云清海坐在第一辆马车上，云墨和云非凡坐在第二辆。车厢里的座位铺着厚厚的棉垫，但路途颠簸，坐久了腰背还是会酸。云非凡靠在靠背上，一会儿掀起竹帘往外看，一会儿把手伸出窗外感受风的速度，一会儿又低头摆弄腰间的玉佩，像是屁股上长了刺，怎么也坐不安稳。

“你就不闷吗？”他看了云墨一眼。

云墨手里握着一块下品灵石，正在引导里面的灵力进入经脉。灵石的光泽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仿佛不是在颠簸的马车上，而是在安静的静室里。听见云非凡的话，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闷。”

“你真行。”云非凡嘟囔了一声，又掀开竹帘往外看。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庄稼己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和远处零星的村落。偶尔有行人从马车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进入环县地界。环县比宁县大一些，县城也气派不少，但和南荒郡城比起来，还是差得远。马车没有进县城，而是停在城外一座驿站前。驿站不大，青砖灰瓦，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有几个公差模样的人在廊下喝茶聊天。

云振玄下了车，和驿站的管事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云清海说：“叶姑娘在前面等我们。今晚不住这里，继续赶路。”

云非凡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还要赶路？天都快黑了。”

“前面不远。”云振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云非凡立刻闭上了嘴。

马车重新上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岔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树枝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拱形的穹顶，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岔路尽头是一座庄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墙上爬满了青藤，门口挂着两盏素白的灯笼。

叶绫霜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素白的披风，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数日不见，她看起来比在云家时清减了一些，但气色还好。她身边站着一个老妇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垂手站在叶绫霜身后，像一截枯木。

云振玄下了车，朝叶绫霜拱了拱手。“叶姑娘久等了。”

叶绫霜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后面的云清海和两个孩子身上。“一路辛苦。里面己经备好了饭菜，先用饭，再谈正事。”

庄院不大，但五脏俱全。正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道热菜、一盆汤、两碟咸菜。菜不算丰盛，但在赶路的途中能吃到热饭热菜，己经很难得了。云非凡饿坏了，一坐下来就埋头扒饭，云墨坐在他旁边，吃得慢一些，但也没停筷子。云清海坐在叶绫霜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

莲婆婆没有上桌，她站在叶绫霜身后，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云墨注意到，她的呼吸几乎听不见，胸口看不出起伏，站在那里像是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他只在云十六和云清山身上见过这种气息内敛的程度，但莲婆婆比他们更彻底——不是收敛，是消失。

吃完饭，云振玄把几个人叫到一起。正厅里的八仙桌被收拾干净，换上了茶壶和几只茶杯。叶绫霜坐在主位上，云振玄坐在她对面，云清海坐在一侧，云墨和云非凡坐在另一侧。莲婆婆还是站在叶绫霜身后，没有坐下。

叶绫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云振玄脸上。

“太子己经得知清云宗的消息，也知道了云家的合作意愿。他派了两位供奉来接应我们，在南兴郡的南姚县等候。”她顿了顿，“南姚县就在南荒郡隔壁，从这里过去大约八百多里。我让人准备了赤血马车，五日可以到达。”

“赤血马？”云非凡眼睛一亮，“那种半妖兽血脉的马？”

叶绫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日行六百里，但拉马车要慢一些，西百里左右。五天，足够到南姚县了。”

云非凡“哦”了一声，还想再问什么，被他父亲看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