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颜榜和顾夫人

夜己深，庄园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廊下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莲婆婆站在方如书的房门前，枯瘦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她没有说话，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里，方如书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折扇搁在桌上。

薛刑站在窗边，背靠着墙壁，双臂抱胸，那杆乌黑的长枪靠在身侧，枪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莲婆婆从袖中摸出一只阵盘，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将阵盘放在桌上，食指在阵盘中心轻轻一点。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从阵盘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隔音阵法，抱丹境及其以下的武者站在门外也听不见里面一个字。

莲婆婆抬起头，看着方如书。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阴沉。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枝，“为什么没有动手？”

方如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莲婆婆。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我可不想试一下天云剑的锋芒。”他说。

莲婆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天云剑？山水阁的顾夫人？”

方如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像是在回想什么。

“昨晚，我们把云振玄带到那处宅子。”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还没动手，一股寒意就从背后升起来了。不是杀气，是剑势。”

他顿了顿。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青衣女子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葫芦，另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她没有看我们，但我感觉——只要动一下，剑就会出鞘。”

薛刑站在窗边，难得地开口了。“我也感觉到了。那一剑，挡不住。”

莲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当然知道顾夫人顾羡颜是谁——山水阁内门长老，抱丹境后期，天云剑法名震大炎。

整个大炎王朝的抱丹境武者中，能接住她一剑的人并不多，而方如书和薛刑显然不在其中。

别说两个人联手，就算再来两个，也不是她一合之敌。

“所以你们就退了？”莲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

方如书看了她一眼。“不退，难道等死吗？”

莲婆婆沉默了。她看着桌上的阵盘，光晕在灯下微微流转，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方如书说，“云家早有防备。”

莲婆婆没有接话。她伸手在阵盘上一点，光晕消散，隔音阵法解除了。

她把阵盘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叶姑娘。”

门关上了。方如书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己经凉了，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薛刑从窗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方如书。

“她会不会坏事？”

方如书摇了摇头。“不会。她是太子的人，但她更怕叶姑娘知道。”他顿了顿，“而且，她也不知道太子到底在想什么。”

薛刑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灯花爆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同一时刻，庄园的另一侧。

云振玄坐在房间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刚刚剪过，火苗很稳。

他面前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真实年龄未知，身量修长，穿着一件素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薄衫，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束带，挂着一把长剑。

剑鞘是深青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青石。

她的面容清丽，眉眼间有一种冷冽的气质，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是山巅之上、云海之中的那种冷——看得见，但够不着。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给她冷冽的面容添了几分随性。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个葫芦，正在喝酒。葫芦不大，青皮，系着一根红绳。她喝了一口，放下葫芦，看着云振玄。

“云三叔，你们云家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云振玄苦笑了一下。“顾夫人见笑了。不是云家想惹麻烦，是麻烦找上门来。”

顾羡颜——山水阁内门长老，修为抱丹境后期，靠一门地阶下品的天云剑法，名震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