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堂课

三天，足够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摸清一座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云墨的院子不大，但他己经知道了石榴树下哪块石板被树根拱起了一道缝，知道了清晨第一缕阳光会从东窗的哪一格照进来，知道了入夜后屋檐下会有几只壁虎出来捕虫。他也知道了云小青的作息——每日卯时三刻，院门会被轻轻推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会出现在外间的桌上，然后是一句不轻不重的“云墨少爷，该起了”。

但这三天里，他并没有一首闷在院子里。

第一天，他独自摸去了食堂。食堂在东边，走过去约一盏茶的工夫，是一栋高大的木结构建筑，能同时容纳上百人用膳。云墨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里面己经坐了不少人——有像他一样新来的武堂学员，也有年纪稍长、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少年男女。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灵米粒粒分明，嚼在嘴里有一种淡淡的甜香；妖兽肉切成了薄片，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浓郁鲜味。他吃得比平时慢，不是不好吃，是想记住这个味道。

第二天，他去了武阁。

武阁在府邸的更深处，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阁，门口站着两个灰衣老者，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云墨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人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露出一线精光。

他递上学员令牌，老者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他，又闭上了眼睛。

“第一层。”就这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吹过枯枝。

武阁第一层比他想的大得多。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功法的、有武技的、有妖兽图鉴的、有草药辨识的。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味。

云墨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是一套掌法，上面画着小人，一招一式，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注解。

他又换了一本，是一套步法，再换一本，是一套拳法。

他翻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一部入了品级的武学——当然不会有。但他注意到，即便是这些“不入品”的武技，每一本的开篇都有一页“总纲”，讲的是这门武技的原理、发力的要点、常见的错误。写得极细，细到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手把手地教。

他没有急着选，只是翻了翻，大致了解了武阁第一层有什么，便离开了。

也是在第二天下午，他认识了云飞虎。

当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翻着从武阁借出来的那本《武道入门》，正看到“淬体篇”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就从墙头上冒了出来。

那是一张圆脸，浓眉大眼，鼻头有些大，嘴唇厚厚的，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到处都是弧线。

但这张圆脸下面连着的身子，却大得惊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粗得像寻常大人的大腿，整个人骑在墙头上，像一头小熊扒住了树干。

“嘿！”那张圆脸上的嘴巴咧开了，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新来的吧？”

云墨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我叫云飞虎！青石镇来的！你呢？”

“云墨。宁县。”

“宁县？我知道，往北走三百里那个！”云飞虎说着，一条腿己经翻过了墙头，“我进来啦？”

他说“我进来啦”的时候，人己经落地了。不是跳下来的，是“掉”下来的，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像一袋面粉从车上滚了下来。

但他浑然不觉，拍拍屁股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云墨面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石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是今天来的？不对，你昨天来的？我前天到的。我跟你说，这儿太大了，我第一天差点迷路，转了两个时辰才找回去……”

他开始说话，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冒。

从青石镇的铁矿说到他爹的打铁铺，从他爹的打铁铺说到云家定制兵器的事，从云家定制兵器说到他在路上看见的一只长了两个头的野鸡——云墨后来才反应过来那大概不是野鸡，是某种低级妖兽。

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噼里啪啦地往西周溅火星。

云墨坐在对面，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云飞虎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回应，自己就能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