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剑意

云墨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握着那把轻涟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剑身上，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云墨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一闭上眼，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就浮现在眼前——素白长裙，银簪挽发，不施粉黛，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站在月光下，像月宫中的仙子。

云墨摇摇头，把那个画面赶出去，可没过多久，它又回来了。

云墨索性不闭眼了，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云墨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彦青带他回的云家。彦青把他送到院子门口，说“你先歇着，我有点事，晚些时候来找你”，然后就走了。晚些时候，晚些时候——他己经等了七天，彦青没有来。

云小青端着一碗汤从屋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云墨少爷，喝汤。”

云墨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小青姐。”

云小青在他对面坐下来。“怎么了？”

“小青姐和大小姐很熟悉吗？”云墨问。

云小青点了点头。“我以前是大小姐的侍女之一。大小姐十二岁之前，我一首跟着她。后来她去了清云宗，我就留在了云家。过了两年，我申请调到武堂，开始照顾新学员。”

“十二岁之前……”云墨在心里算了一下，云清月今年十七岁，云小青照顾她的时候，云清月还是个孩子。“大小姐那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云小青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安静，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晚上很晚才睡。别人练一遍，她练十遍；别人练十遍，她练一百遍。那时候她在主家嫡系里垫底，没有人看好她，也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但她从来不在乎，一个人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夜路回院子。”

云小青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只有清海少爷对她好。每次回来都会去看她，带她出去吃好吃的，陪她说话。大小姐嘴上不说，但心里记着。后来她拿了潜龙榜第一，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去看的就是清海少爷。”

云墨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天前。”云小青说，“大小姐回来之后就一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来过。听说连家主去看她，都是她父亲自己去的。”

云墨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七天前。

彦青也是七天前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然后消失了。七天前，云清月回到了云家。七天前，彦青不见了。

云墨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彦青的身高，五尺左右；云清月的身高，也是五尺左右。练武的男子，身高像彦青那样的是极少数，而女子五尺左右是很正常的身高。

云墨以前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彦青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说话的声音，都是一个年轻男子该有的样子。但如果那一切都是伪装呢？如果彦青就是云清月呢？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彦青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他是云家的子弟，是云清月的族人。彦青为什么要给他丹药、指点他修炼？

因为云清月在培养他。彦青为什么要带他去王城？因为云清月要去救云清海和叶绫霜。

彦青为什么在云家消失了？因为云清月回到了云家，不需要再伪装了。

云墨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彦青的时候。

那时候他中毒昏迷，醒来后躺在一辆马车里，一个年轻男子倚着头，看似在熟睡。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慵懒，说“醒啦？”

云墨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好看，但没多想。后来彦青出手，一剑劈出方圆数里的大坑，展现雷之意境，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再后来彦青指点云墨剑法，给他丹药，带他回家——他一首把彦青当成一个可靠的前辈、一个温柔的导师。

而现在，他知道那个“前辈”原来是一个女子，一个比他大七岁的女子，一个被誉为大炎王朝千年第一天才的女子，一个刚刚亲手递给他一把中品灵器的女子。

云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在彦青面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云墨叫过她“彦前辈”，在她面前吃过饭、练过剑、睡过觉，还被她提着飞过——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